又一出人間的悲劇在醫院上演。肖志軍認為,北京市朝陽醫院應該為自己的妻兒殞命負責。可是,醫院也覺得委屈----醫生已經盡力的搶救了,是患者的不信任或者說放棄,最終導致了悲慘的結局。
院方在媒體溝通會上說,在這一事件中,醫院面臨守法和救人的雙重矛盾。這雖有推卸責任之嫌,但也算肺腑之言。在當前惡劣的執業環境下,哪個醫生不擔心患者將自己告上法庭?當一位患者推門進來的時候,醫生心裡存在著真實的恐懼。
然而,病人一樣地恐懼。從面對醫生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怕了起來:他的醫術怎樣,能不能斷準我的病情?他會開大處方嗎?他拿沒拿藥廠的黑錢?他要是對我不住,我該怎麼樣留存證據……這無數的擔心,貫穿在患者整個就醫過程中。
很多人已經認識到,醫生和病人應該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他們共同的敵人是病魔;應該依靠彼此的信任和合作,去病除疾保持健康;應該依靠彼此的信任和合作,嘗試新療法,醫學才能不斷地前進。可是,現實卻不是“應該”的那樣。
近幾年,醫院裡發生了多少惡性事件絞痛著人們的心靈:哈醫大二院天價藥費事件、茶水發炎事件、見死不救事件、護士長辭職事件、深圳醫生戴鋼盔事件、福建兼職警察進醫院事件……醫生和患者哪裡是同生共死同仇敵愾的戰友,分明是你爭我奪、你死我活的仇敵。因為疾病,他們不得不相見;因為恐懼,他們不得不拿起盾牌。李麗雲事件不過是這種境遇的另一個明證而已。
有醫生曾經對記者抱怨說,天底下最難的職業是在中國當醫生;也有病人對記者訴苦道,在中國當患者簡直就像一場惡夢。經濟學家則告訴記者,醫患關系正在走入典型的“囚徒困境”,並在醫療系統內部演變成“劣幣驅逐良幣”的局面。
結果是,雖然醫生和患者都在追求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面,甚至過度自我保護,可是他們的努力換來的,卻是最糟糕的局面。同時,越來越多的優秀醫生逐漸退出這個行當,他們不願意堅守在一個得不到尊重的領域。
如果經濟學的分析是正確的,那麼僅僅提高“囚徒”的素質是不能夠改變那種“困境”的,也不能夠改變良幣被驅逐的長遠趨勢。我們最應該做的是,改變遊戲的規則。盡管醫生和患者存在天然的經濟爭奪性----無論怎樣,醫生靠病人維持生計這一事實是存在的----但是如果政策得當,則能夠將這種爭奪性降到最低。
不幸的是,當前的有關政策,不是在降低這種爭奪性,而是放縱甚至鼓勵。更何況,醫患雙方的信息嚴重不對稱,各類型醫院競爭不充分,醫生敗德行為得不到適當的懲罰,都促使“爭奪”更加赤裸裸和血淋淋,也讓醫療領域一直遍布地雷炸彈。
過去幾年的事件一再表明,簡單的道德指責是無益的。事實上,醫生也好,患者也好,在醫院這個空間裡都沒有天生的惡意。就像前不久丁香園網站的調查顯示的那樣,多數醫生認為,為醫者最大的幸福不是金錢、地位的攫取,而是病人康復時感激的笑容。問題是,我們有沒有足夠的智慧去實現或幫助實現這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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