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雇給節目打一個熱線電話能賺20元勞務費;資深醫學教授竟是20多歲高中生……日前,在有關部門要求暫停藥品、豐胸、減肥等電視購物節目的嚴打聲中,一位電台主持人在網上發帖,揭露親身經歷的醫藥節目內幕,引起廣泛關注。記者幾經週折,終于採訪到這位神秘的內幕揭露者。
揭黑原因:不堪良心譴責
向曉(化名)曾是杭州某電台的主持人,一次幫主持醫藥節目的同事代了一段時間班,竟使她不得不放棄自己喜愛的主持工作。談到當時經歷,向曉至今依然憤憤不平:“我早知道電台的醫藥類節目口碑不好,但沒想到居然有那麼多可怕黑幕,連主持人都被逼著和他們一起說謊!今天我把這些黑幕告訴大家,一是讓大家不要再上當,二是希望能減輕我‘助紂為虐’的罪過。”
所謂專家:只有高中學歷
目前電台做的醫藥類節目多數以治療男性病、婦科病、肝病、性病等難以啟齒的疾病為主。形式都是專題廣告,其中的專家一般自稱是某大醫院主任或權威醫學顧問。
然而,向曉告訴記者,實際上,這些和她一起坐在直播室中,大講醫學原理的人,大多是“託兒”。“有一次節目就要開始了,一位只有20多歲的男生走了進來,當時我還以為他走錯門了,他卻告訴我他就是那個某某醫學教授,後來才知道,他只有23歲,高中學歷。”向曉說,開始遇到這種情況她還會驚訝,後來發現,假專家什麼樣的都會有。
所謂嘉賓:只需培訓15天
“這些賣假藥的都有一篇背得滾瓜爛熟的稿子,普通聽眾的熱線基本不接,只接那些安排好的‘託兒’,一旦真有聽眾打進熱線咨詢,這些賣假藥的也都有準備好的一套內容答復。”向曉告訴記者,有一個嘉賓向她透露:到電台做醫藥節目的嘉賓主持已形成產業和專業培訓制度。他只是一個初中生,但培訓15天就上崗了。而他的師傅,當初帶著幾萬塊錢來杭州,靠到電台做賣藥節目嘉賓,一年就賺了1000萬元。
所謂聽眾:打個熱線賺20元
聽過賣藥節目的人一定有印象,節目中總有些聽眾打來電話說,“某某教授,吃了你們的藥以後,我的病好多了……”真的有那麼多人吃了藥日見好轉嗎?
向曉憤憤地說:“那都是‘託兒’!”她告訴記者,這些人都是假藥生產廠家花錢雇來的,打一個電話能得到10到20元勞務費。“藥託已經形成一種職業,只要留意就會發現,同一天中,不同賣藥節目中會出現同一個聲音,剛剛這個藥託兒還說自己是吃某某藥丸吃好的,下一廣告他就說自己是吃某某膠囊吃好的。”
所謂靈藥:多是澱粉面粉
向曉向記者講述了她主持時鬧過的一個笑話,一個賣壯陽藥的“專家”接到了肝病患者的電話,問“我的病你們的藥可以治嗎?”那位“專家”立刻搶著說:“服用我們的黃金生命5個療程就可以痊愈了!”忍無可忍的向曉只好對那位聽眾說:“你得的是肝病,應該去醫院治療!”
目睹假專家們的忽悠,向曉常常替聽眾擔心。一次她終于忍不住問一位專家:“你們怎麼那麼厲害?不看病人就知道是什麼病?吃錯了藥怎麼辦?”沒想到這位“專家”非常從容地回答說:“放心,吃不壞,我們的藥治不好病,但也吃不壞人……”原來,他們的藥一般都是澱粉、面粉等無害原料制成。這些騙子通常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旦工商、衛生部門來查,他們就馬上搬家,換一種藥,換一個姓,接著忽悠。
電台收益:每年進賬上千萬
既然要冒賣假藥的危險,為什麼許多電台還樂此不疲地做賣藥節目?向曉告訴記者,因為這類節目能給電台直接帶來經濟收入。一般在電台,這類的節目都是廣告部在操作,屬于軟廣告。據她介紹,她們台的收費是15分鐘3000元,一個月就10萬,一年100多萬,佔電台一年總收入的三分之一。而知情人士透露,在我國許多中小城市的廣播電台,一年當中大部分的收入都是靠賣藥節目賺的。
新聞鏈接
醫藥節目三大謊言
謊言一:專家
今天我國生殖泌尿學會高級顧問XX教授會為您解答疑難……
事實:高中學歷,15天培訓。
謊言二:優惠
買8盒送3盒……優惠活動只有5天,一定要抓緊時間購買,否則就享受不到優惠了。
事實:一個月後仍買8送3。謊言三:脫銷
“聽眾”打進電話說:“怎麼回事啊,某某主任,我今天去買你們的藥結果營業員說斷貨了!”
事實:不這麼說,你會買嗎?
著名主持人萬峰怒言──
小心醫藥廣告虛假成分
●主持節目遭遇插播
因主持風格獨特而聞名的浙江文藝電台主持人萬峰,昨天在接受記者採訪時義憤填膺地說:“電台醫藥廣告都有虛假成分!”他主持的兩性節目《伊甸園信箱》,也常常會插播醫藥廣告,為了不讓聽眾上當受騙,他會明確地在節目中提醒大家“不要相信這些廣告”。他說,20分鐘的專題節目中,是不可能有七八個聽眾打電話來的,而且還都說藥效如何好。
●誇大療效促銷藥物
萬峰還告訴記者,有時候,電台賣的即使是真藥也都用“託兒”。有些老實的藥商也曾經很無奈的跟他說,用託兒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那些假藥都把自己誇得比真藥還靈,若不誇大自己的療效就賣不出去。尤其是一些治療肝病的藥品,其實肝病是不可能短時間內治愈的,但電台廣告賣藥的時候都會說“三到五個療程治愈”,正是利用患者治病心切的心理,才可能引起關注。
●打工群體最易受騙
萬峰非常痛心地表示,許多打工者既不讀書、也不看報,唯一接觸的就是廣播,是最容易上當受騙的群體。他真的希望工商等部門能從根本上徹查這類廣告節目,嚴格把關,制止假藥、劣藥廣告的傳播。 晨報記者 劉春蕾
杭州的電波怒漢
萬峰其人
萬峰60歲,出生于北京,現為浙江文藝廣播電台深夜談話節目《伊甸園信箱》的主持人。自1996年創辦以來,“伊甸園信箱”在杭州所有電台節目中,始終保持收聽率最高的地位。萬峰也是目前中國晚間性教育節目中年齡最大的主持人。有聽眾認為,他在電波中類似中國傳統父親形象,簡單粗暴地訓斥子女,又充滿愛心。
網友評論
在電台上個月賣增高藥,前幾天賣治療肝病的。現在又開始賣胃藥了,我都替他們那伙鬱悶,就不能換個人嗎?賣來賣去就他自己。──搖擺的球
我也在同樣的環境中每天看這幫騙子在電台橫行。那個昨天還在賣袪斑霜的高主任今天就變成了賣治陽痿藥的金大夫了!他們賣藥像背課文那樣的熟練,幾乎可以倒背如流。他們叮囑主持人,特別是賣男性藥物的,你不用說什麼,我都會說。你只要做到聲音洪亮就可以了!
──白雲纏繞著藍天
我姥姥一直有聽廣播的習慣,聽到廣播裡賣的藥,覺得不錯,就讓我媽媽和舅舅阿姨們去買,買了幾種就發現純粹騙人。現在想想都後怕,沒什麼功效還好,也就是花點人民幣,萬一要是再有點副作用就麻煩了。
──黑桃3先出
我們電台搞這個搞得更厲害。1998年的時候,我一天要跑四個台。熱線專家事先和主持人要交流一下,告訴他本次的重點,主持應該要注意和說的話。吹得天花亂墜,無所不治。看到有些下崗的人拿著錢來買,真的都不忍心騙下去了。
──大混帳
不瞞大家說,我也做過這種醫藥節目的特邀嘉賓──某某主任!可是大家知道我當時只有多大嗎?15歲!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中學生。在當時一個中學生眼下,一個月400元確實很多,而且又不費勁。她們拿出一張那家藥酒的宣傳報紙,讓我看看,說到時候隨便答答就行了……然後,我就去了,順順利利的做了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