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兒子週元飛已經夭折10年了,可至今卻還只能躺在殯儀館冰冷的停屍房裡,不能入土為安。想到這裡,年過4旬的週澤林就心如刀絞。
他告訴記者,兒子夭折牽涉到一起醫療事故糾紛,這10年來自己一直往返于醫院、醫療鑑定部門、政府機關之間,苦不堪言。他說,這起曠日持久的糾紛至今仍然看不到盡頭,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還將在殯儀館裡呆到何時!
兩歲幼童死後竟陳屍十年,成為殯儀館的“常住居民”,這似乎是一個不太可能發生的悲劇。
記者對此事展開了深入調查。
痛失親兒疑誤診
事情還得從10年前說起。
1997年4月下旬的一天,週澤林看到剛剛一歲半的兒子週元飛感冒發燒,就帶著他到三級甲等醫院------安徽省立醫院求醫,醫生在診斷後,給他兒子開了一些感冒藥。
服了幾天藥後,兒子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發燒症狀越來越嚴重,于是週澤林就近到合肥市包河醫院就診。經檢查發現,週元飛肝脾增大,需立即治療。當年5月1日,週澤林又把兒子送到了安徽省立醫院。醫院檢查後認為,“神清、貧血貌、淺表淋巴結無腫大”,最終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隨後,週澤林把兒子週元飛放在省立醫院住院治療。安徽省立醫院按照“白血病”先後對週元飛進行4次化療,但化療4個月後,院方看到患兒臨床症狀和血相不但都沒有緩解,肝脾還繼續增大,體溫也一直不規則。在週澤林強烈要求之下,安徽省立醫院同意將週元飛轉到上海新華醫院診治。
上海兩家醫院的診斷結果讓週澤林如墜深淵。同年9月15日,上海新華醫院的診斷結果為:未發現患兒淋巴異常。9月17日,上海市兒科研究所出具的血細胞形態學檢查報告單上,雖然也標注“白血病不能排除”,但檢查結論卻是“原診急性白血病,本次骨髓為紅”。在該檢查報告單中還明確“淋巴細胞未見異常”。也就是說,作為是否患白血病的重要參數依據是正常的。
此時,週澤林開始懷疑是不是安徽省立醫院誤診了。由于經濟拮據,週澤林不得不帶著兒子再次回到安徽省立醫院診治。
但安徽省立醫院先是不讓再住院,後來雖同意住院了,卻不予治療,就連簡單的退燒藥都停了。後來在安徽省衛生廳的幹預下,醫院才勉強同意繼續治療。
但週元飛的病情還是越來越重。安徽省立醫院專家最後出面告訴他:醫院只能負責醫治脾髒腫大並承擔相關責任,其他的治不了。
醫院的答復讓週澤林感到絕望。當年的10月1日晚,週元飛氣促明顯加大,聽診後“兩肺布滿粗大濕羅因,呼吸急促,腹漲明顯,經飛那根鎮定,吸氧及輸血”,呼吸開始衰竭。10月2日,這個只有兩歲多的幼兒還不知道留念人世間的美好,便停止了呼吸。
“而且還是在承受著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痛苦中離開的,”週澤林說,“4個療程的化療,成年人都難以承受啊。”
糾紛一拖十年整
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的週澤林,決心要為兒子討回公道。
“但我們的訴求無人過問。”週澤林說,眼看著一時半會難有結果,他接受了安徽省立醫院所謂的補償款27000元。
根據醫院的要求,週澤林與醫院簽訂了一份協議書。在協議書中,有“先後經安徽省立醫院專家技術委員和安徽省醫療事故技術鑑定委員會醫療事故鑑定,均認為不構成醫療事故”的內容。
週澤林說,他之所以簽訂協議,主要是因為當時安徽省醫療事故技術鑑定委員會並沒有作出醫療事故鑑定。醫院讓他簽協議是為了堵他的嘴,而且協議書明確,補償是“鑑于醫院科室管理及服務態度上存在一些不足”。
“當時可以說是家貧如洗,連坐車的錢都沒有,我只能先拿些錢把孩子的後事給辦了,再等醫療鑑定下來。”週澤林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依然忍不住潸然落淚。
記者看到這份協議書是在1997年10月23日簽訂的,而安徽省醫療事故技術鑑定委員的鑑定結論卻是在1998年1月11日才出籠的。
這份鑑定書的結論是:患兒應診斷骨髓增生異常綜合症------難治性貧血伴原始細胞過多向白血病轉化型------急性白血病,治療方案選擇符合醫療原則。肝脾腫大是該疾病一個重要臨床表現,該疾病惡性程度極高,預後極差。本例患兒死亡為疾病自然轉歸,並非醫務人員過失直接導致。根據國務院《醫療事故處理辦法》第二條規定,患兒死亡不屬于醫療事故。
週澤林說,他不能接受這個鑑定結論。“不屬于醫療事故,為什麼安徽省立醫院與上海兩家醫院對最基本的病情的認定都不一樣?”此外,週澤林還發現,兒子在死後並沒有出現患白血病死亡時應出現的“七竅流血”的典型症狀,全身沒有一個出血點,這與通常白血病患者死亡的症狀不相符。因此,他認為醫院和醫療事故鑑定委員會互相包庇,隱瞞了醫療事故的真相。
週澤林認為,是省立醫院的誤診,延誤和加重了兒子的病情並最終導致兒子死亡。這是一起重大醫療事故,醫院對兒子的死應負有全部責任。
“讓我更加猜疑的是,醫院明明給了我27000元,可協議上只寫7000元,還有兩萬多的醫療費,醫院也不向我要了。”週澤林說,這更堅定了他為兒子討回公道的決心。
從此,週澤林與安徽省立醫院開始了長達10年的“拉鋸戰”。
週澤林要求對兒子的屍體進行重新鑑定,但卻處處碰壁,為保留證據,他忍痛拒絕將兒子的屍體火化,兒子的屍體就這樣在殯儀館一直存放了10年。
據記者了解,安徽省立醫院知道此事的人員都已經過調整或被調離。醫院一位內部人士對記者透露說,這起醫療糾紛的原始病歷都已經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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