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裕民 教授、博導,中華醫學會心身學會主任委員,臨床主攻腫瘤。
“氣功”,常被稱為“東方神功”。雖在這名稱下許多人兜售著“南北雜貨”,時常令人不屑一顧,但作為一類修鍊心身,強體保健的有效良法,氣功本身值得重視。更何況氣功還對中華早期文化有過多方面的直接間接影響,道家的處世,儒家的格致,墨家的修行,先秦的種種哲學,乃至醫家的氣論、經絡學說、藏家學說等,都與導引吐納相關,或曰後者促使而成。故氣功的發生學研究,對于我們更真切地認識傳統文化及傳統醫學,意義匪淺。
“氣功”常令西方人瞳目結舌,不可思議。然而它卻有著異邦的“孿生”兄弟,那就是“瑜伽”,同為世界東方的印度的傑出文化貢品。它對印度社會的影響也是深廣且巨大的。
史料與考古表明:春秋戰國時導引吐納在中國已遍及朝野,蛛絲馬蹟隱示其發端不晚于四、五千年前。瑜伽作為印度六派正統哲學體系之一的系統修習方法,是公元前2世紀至5世紀時的波顛閣利在《瑜伽經》中闡述的。但史學家們認定作為一種有效的修習方法,其之民間原始雛型紀元前幾千年便已存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兩種功法在發端之始和形成初期曾有過接受或傳播關系(公元6世紀後瑜伽隨佛禪大舉滲入中國,而與導引吐納有所交匯,那是融貫合流問題,不是起源發生學問題),故它們是各自先後誕生在世界東方兩大文明古國的。而且,據筆者有限學識所知,類似成熟、系統、且集修身養性、事神認知于一體的功法,世界範圍只此兩家。因此,比較分析釀生兩者的人文背景之異同,就有了重要的意義。它能提供的信息,非一般研討所可比擬。
我們先從氣功和瑜伽的基本特點分析入手。
中國有形形式式的“氣功”。而“氣功”是新名詞,其之歷史本名為導引吐納,老子的“守靜篤”,儒家的“虛壹而靜”,“格物致知”,墨家崇尚的“禹步”,莊週的“坐忘”,以
及醫家養生家的眾多其他通過調整氣而達到養身養性目的功法,亦都是其之異名或別名。異中求同,這眾多功法中基本要點有三:一是調姿,放鬆肌肉,調整姿勢,或習動物而和柔地活絡關節,各種功法是表層的差異就顯現在調姿上,但我們認為實質則一,借調姿,使修鍊者遠離“應激”(stress),進入“鬆弛”軟態。二是調息,調整呼吸,以意念控制呼吸,並行腹式深呼吸。調息大體上各功法大同小異,實質是通過主動調控呼吸,反饋地作用于支配它的內髒自律神經,借助影響後者來調控各內髒功能,並因此協調全身機能狀態。三是入靜,即排除雜念,意念守一,借意念來“微調”生理功能。這是氣功功法的關鍵,機理復雜,操作難度大,理論解釋也最蒼白。涉及了大腦皮層與皮層下生命中樞之間,各層次的心理與生理之間極錯綜的交互關系。也許可以通俗地解釋說排除雜念,意念守一,減少了大腦皮層的興奮性及其對皮層下生命中樞的幹擾,使後者調控、整合全身機能,包括心身間的種種互動關系更趨有效和有序。
《瑜伽經》是闡述瑜伽功的經典,所記修行階段有八(八支瑜伽),禁戒、遵行(含潔身等)、調姿(靜坐)、調息、制感(控制感覺,將注意力回收心中)、執持(將意識長久地專注于某一對象)、禪定(靜慮)、專心等。其中有些環節除揉合有宗教和道德修行外,餘皆與中國的氣功如同出自一轍。瑜伽雖主要是種修性事神、修習宗教的功術,但它的更大特點恐在于調整心身、協調內在機能、強體袪病方面,一同于氣功。而正是這種“副產品”,使它享譽世界,廣為流布。顯然,它與中國的導引吐納堪稱“攣生”,可作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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