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使先民調姿的主因除前述的“服形”外,效仿動物也很重要。古人眼中許多動物是有靈性的。效仿其動作也可獲得它們的靈性,以便更好地交通天地。如舞的原本動機是娛神,事神;《書經》疏:“巫,以歌舞事神”,《論文》曰:“巫祝也,女能事舞形,以舞降神者也”。“然(天地鬼神等無形神物)、舞,皆與巫疊韻”。爾後才發展出它的次生動能:鍛鍊身體和娛樂。許多氣功功法都伴有舞步(一定的姿勢動作),這早期是向動物學來的。不僅莊週的“熊徑鳥伸,為壽而已”如此。著名的“禹步”也同樣。相傳此術大禹治水時為借神力“以程其事列,效仿鳥步,綜合吐納、咒語等而成,乃巫舞無疑。從馬王堆醫書一直到隋唐醫著,它都視作袪病強體的功法。可見,仿效動物也促進了調姿產生。
調息就是“吐納”,在中國它的萌生更有趣,有許多證據提示它也是人類向動物伙伴學來的。著名心理學家布魯納認為:模仿動物對于人類來說具有生存價值。在中國先民眼中,龜是種靈物,為崇拜對象,它又特別長命,故先民萌發了模仿其呼吸以求長壽的行為。莊週即隱約提及效龜以作吐納。《史記?龜策列傳》明言龜能行氣導引。葛洪《抱樸子?對俗篇》指出:“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導引以增年。”指出了效龜的動機。歷代醫學及道家書中“龜咽”、“龜息”、“龜鰲行氣法”、“蛇式氣功”等記載很多,《內經》中也有(效龜蛇“引頸咽氣順之”)。這些從文獻角度即證了我們的說法。筆者注意到歷代野史筆記中載有多例有趣事件,大體情節是野外行獵(或行走)墜入空家中,或被狠心的後父為避戰亂而懸置于塌頂了的家中(年僅4歲),陷入絕境後,飢寒難忍,後發現家角有一龜(蛇)在伸頸吞氣,求生欲促使他們效仿之,竟不復知飢,活了下來(即道家所謂的“卻吞食氣,’),直到數月或數年後被搭救出來。這類事件不無渲染失實之處,但不同時期的不同情節記載(筆者已注意到四例)卻也可說明“效龜鶴以行吐納”的切實可能性。
上述分析能否成立,還可以印度“瑜伽”的背景作為參照。
早期印度社會的人文特點,筆者所知不多。有些似乎是眾所週知的。印度一同于中國,古文明悠久,起源甚早。也是個典型的大陸大河型地理條件,農耕為民族立命之本。印度人同樣孜孜追求修身、修德〔養性)、修習宗教與修神的統一(修習宗教在中國儒家改為齊家、治國、平天下,因為中國人的宗教觀淡薄,入世傾向明顯)。“瑜伽”是他們在這一方面的傑出貢獻。在印度先民眼中,天(神)和人是一家,天人合一的,天決定著人。因此,印度社會,上至政治權貴,下及黎民百姓;大至國家獨立日的擇定、總理就職或議會召開時日的選擇,小如個人婚姻嫁娶、開店經營,均需尊重天意,請星象大師佔卜一下,問問天,不可有違。印度人觀念深處堅信:天意決定著人生。直到最近,不少印度人還鼓吹大學中應設星象佔卜專業,星象師應在議會上院中佔有席位……。印度人對星象天意的絕對信奉適與中國人對天的絕對順從文化意義等同。它們的背後,大概共性的根源就是農耕佔絕對主導的生產方式。 何以有此傳統,難以深究。大概有幾點值得一提:一是終生與土地作伴的生產方式,易塑造成沉默個性;二是古印度多熱帶雨林,物產豐富,拾果充腹方便;三是大部分地區氣候炎熱,少動為宜;……當然,這些解釋也許都是枝節性的,皆非本質。但印度人,特別是僧侶鐘愛靜默、沉思卻是事實。靜默、沉思與“齋心”有著同等的入靜功效。印度哲人及僧侶又是如此癡情長久地迷戀靜默(最長的修行者獨自處于岩窟中,僅從小孔取食,靜默無言,修行20多年),故他們對入靜後的心身體驗,包括某種舒坦、愉悅感必定十分熟識。這正是促成瑜伽功法的關鍵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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